本文系网易沸点工作室《槽值》栏目（公众号：caozhi163）出品，每天更新。
“已被《逐玉》的热度吓晕！”
要说最近社交平台上口碑最两极分化的剧，非《逐玉》莫属。
这一边，它被封为“现象级爆剧”，热度拳打《狂飙》，脚踢《庆余年》。
粉丝们忍不住奔走相告，就这个热度爽。
那一头，是“热度灌水说”持续发酵，“内娱嫡长剧”“预制爆款”……
连带着剧情设置，人物走向，都被骂了个遍。
最新的话题之一，是张凌赫的雉鸡翎造型出圈，再度引发“帅到犯规”和“碰瓷吕布孙悟空”讨论。
图源：豆瓣《逐玉》剧照
喜欢的人认可这很创新，“以往古装剧里没有试过”“大家好像也没怎么用过”。反对的人则批评实在“四不像”。
所以，他头上这两根长长的“双马尾”，到底是干嘛用的？
首先，剧中张凌赫头上的这两根羽毛，叫做雉鸡翎，也叫“野鸡翎”或“雉毛翎”。
许多人对于它的初印象，大多有几个来源。
一个，是《三国演义》中吕布的造型，一个是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的造型，一提起雉鸡翎，就是他俩准没错。
不过，这两位的雉鸡翎造型，也不是一直都有的。
先说吕布，关于吕布的形象，《三国演义》原著书中这样描写：
“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，体挂西川红棉百花狍，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，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。”
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三英战吕布这一场是没有雉鸡翎的
只看文字，已经是富丽至极了，但是好像少点什么？印象中的翎哪去了？
别急，在原作第五回《发矫诏诸镇应曹公，破关兵三英战吕布》中，曾有这样一段——
“古人曾有篇言语，单道着玄德、关、张三战吕布：……温侯吕布世无比，雄才四海夸英伟。护躯银铠砌龙鳞，束发金冠簪雉尾。”
切换成战斗模式的吕布，换了身豪华皮肤不说，另外还簪了雉尾。
想象一下，战场上的两根翎子，高耸飘忽，盘旋飞舞，飞扬跳脱之感呼之欲出了。
是以后续许多影视作品、戏曲和游戏视觉中，吕布也是有雉尾的。
再说《西游记》中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雉鸡尾造型。
根据原著相关内容中所描述的，大圣头上的叫“凤翅紫金冠”，乃龙王所送，是大圣的心头好。
后人每每提到齐天大圣，避不开的经典造型，便是这一套——
头戴凤翅紫金冠，身穿锁子黄金甲，脚踏藕丝步云履，手擎如意金箍棒。
桀骜不驯，恣意潇洒。
图源：《西游记》
不过细看下来，这番形容里面，有凤翅，有紫金冠，却是没有提到翎的事。
所以和86版《西游记》展现的不同，有认为实际大圣的冠可能是这样——
翎和孔雀尾羽的部分，都是没有的。倒是也很华美帅气，但对于看剧长大的我们而言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冠的由来其实也是古人根据自然界中鸟兽的头形加以模仿、装饰与改制而成。/图源：《西游记》
那么，大圣雉鸡翎的造型，是不是凭空杜撰来的？
除了影视化作品和古典名著，很多人对雉鸡翎的印象还有一个来源，戏曲。
相关研究中，关于雉鸡翎的历史可追溯至周朝，那时它多用于祭祀文舞。
后来经过漫长的演变，逐渐发展为戏曲表演道具。
在元代杂剧等戏曲形式中逐渐定型，到晚明时期，翎子已成为戏剧标配。
元青花人物故事玉壶春瓶，图中为蒙恬将军，头上的翎子还比较短/图源：湖南省博物馆官网
发展到清代时，一些话本中的孙悟空形象，也可看到有长翎加入。
至于现在我们看到的孙悟空的造型，既受到戏曲元素影响，也是艺术加工的结果。
京剧《大闹天宫》/图源：光明网
得承认，翎子的加入的确相当成功，精巧华丽，在战斗时使用尤其出彩。
旋坐加上翎子旋转，敏捷灵动
当然，不认可这种处理的人也有。
早前张纪中导演曾主张，86版《西游记》凤翅紫金冠和长翎的处理“戏曲化很严重”“完全舞台化”。
并且要给孙悟空“整形” ，但结果就是“遭遇九成网友反对”。
网友：你哪位？/图源：《西游记》2012版
其实，翎子的作用，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，只是纯为了好看、威风，或者显示身份地位。
在戏曲中，人们常见的翎，多是几根雉尾接在一起，长一米半甚至两米还多。
它的作用，还有一句生动的形容——翎子，弥补了人类没有尾巴表示心情的遗憾。
戏曲中就有一套专门的“翎子功”，通过舞动翎子来外化角色内心活动。
比如掏翎、衔翎用于表现人物的思虑、决绝或愤怒。
竖翎，则是极度震惊或愤怒；甩翎也叫“凤摆尾”，意为兴高采烈、欢喜至极。
关于翎子表达情感的知名片段，就有吕布戏貂蝉、穆桂英撩杨宗保等等。
台州乱弹中的翎子魅力，猜猜图中的吕布的动作是何意味/图源：抖音@浙江文旅
因此也有人称其为“人类自己的逗猫棒”……
穆桂英和杨宗保/图源：抖音@南阳全媒体中心
在戏曲中，它既是一张身份名片，也是情绪晴雨表。
不过，雉鸡翎也不是谁都能戴的。
通常，雉鸡翎主要用在以下几类人物身上，以彰显其身份或性格。
英勇神武的青年将帅，这是最常见的。
如《群英会》里的周瑜、《杨门女将》里的杨宗保，主打一个年少气盛、意气风发。
刚健善战的女将，插翎的也不少。
如穆桂英、樊梨花、佘赛花、梁红玉，翎子的加入，为她们添了几分飒爽英气。
图源：微博@中国戏剧
在戏曲中还有一种说法，庄严、正统的人物与文职官员一般不插翎，“野路子”的人物插翎。
如李世民、岳云不插翎，李克用、陆文龙就得插。
非正统王朝的将领或草莽英雄，也要插翎，如《连环套》中的窦尔敦，而一般刘备阵营的人就不用。
有时，是否插翎还和主人公的身份变化相关。
“杨延辉在《杨家将》中是大宋武将，不插翎；到了《四郎探母》成了番邦驸马，就得插翎。
林冲在《野猪林》中是八十万禁军教头，不插翎；到了《扈家庄》在梁山落草为寇就得插翎。”
回头看《西游记》里的齐天大圣，也有这个规律。
在天宫的时候就插翎——并且这会刚上天，随时可能掀桌子。
就像这样/图源：《西游记》
那时偶有例外，是在天庭被派去看守蟠桃园，偷桃子的时候嫌它碍事才拔掉。
随后就是横扫饥饿，做回自己。
走你/图源：《西游记》
皈依佛门，往西天取经后就不插翎（但被赶回花果山的话就是要插上）。
在师父面前的话就算了/图源：《西游记》剧照
……怎么越说越像是豪华私服和上班工服的区别呢，或者说，是有编制和没有编制的区别？
有时插翎的可能也是番王、妖王或神怪，以此表现其异域特征，或非人的身份。
所以齐天大圣想插就插，不想插就拔掉也很合理。
比如之前火爆全网的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中的白骨精就是有翎子的/图源：微博@东莞玉兰大剧院微博
不过对于观众，看到“双马尾”翎子造型以后，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。
别管是什么阵营，什么角色，是人是神是鬼，跑快点。
因为基本可以判定——这个人战斗力超群，不是省油的灯。
一些戏曲表演中，也有角色只插一根翎，这种一般是含贬损之意。
比如刽子手……所以，还是跑就行了。
戏曲舞台上为了美观和表演，华丽的雉鸡翎，是艺术的夸张和再创造。
那现实生活中真有人戴着它战斗吗？答案是：真的有。
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，有研究显示，历史上头插羽毛的造型，在形式上有所差别，一般会短些。
就是它，古代武将戴的鹖冠（hé guān）。
历史上也被视为“隐士之冠”，但总体还是以“战斗形态”出现居多/图源：武汉大学万林艺术博物馆公号
它最早的源头，是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。
他首创了一种在冠帽左右两侧插上鹖尾的“鹖冠”，专门配发给武士佩戴，以此激励士气。
沈从文曾在书中提到的错金银狩猎纹铜镜（战国 日本永青文库藏）骑士刺虎图像，武士全副武装，头盔近耳处插两支鸟尾。/图源：博物南京
这里的鹖（褐马鸡），是一种勇猛好斗的鸟。
古人认为它“其斗对一死乃止”，斗死方休，用来象征武士勇往直前、不畏死亡，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。
后来，更逐渐被确定为“武冠”。
如《后汉书·舆服下》：“武冠，俗谓之大冠，环缨无蕤，以青系为绲，加双鹖尾，竖左右，为鹖冠云。”
历史上，秦始皇陵出土的武士俑、汉代壁画和画像石上，都能看到类似的造型。
作为观众，其实我们在许多影视作品中，亦见过类似的妆造。
现实中一些少数民族和部落，也有这个习惯/图源：《镖人》
经典的如94版《三国演义》，也有羽毛造型。
看过《三国演义》的朋友还有印象吗？
只不过，为取其尾羽装饰武将的帽盔而猎杀“褐马鸡”，在封建王朝的历史上非常严重。
后来因褐马鸡数量稀少，且尾羽较短，才用外形相似、分布广泛且尾羽更华丽的雉鸡尾羽替代。
至于现在戏曲表演中的雉鸡翎道具，则已大多采用人工材料制作了。
提示：褐马鸡是中国特产珍稀鸟类，是濒、珍、特野生动物之一/图源：野生动物网
总而言之，翎子造型的背后，的确是有英勇、桀骜、不受规训、强者标配的含义。
但具体长的、短的如何使用，是否使用合适，始终还是要贴合人设，符合观众对人物的认知。
否则形似而神不似，再多的设计，可能也是白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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